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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大校施昌学《突破岛链 走向大洋——海军司令刘华清》
时间:2016-07-12

 

文稿提供:施昌学

主题:《突破岛链走向大洋——海军司令刘华清

讲人:施昌学,海军大校、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

时间:2015年5月16日

地点:重图四楼多功能厅

记录内容:

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梦”成为一个热词,热得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中国梦是中华民族历久弥新的世代传承,是炎黄子孙孜孜以求的终极愿景。在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演进中,不乏追寻中国梦的先贤志士,不乏践行中国梦的英雄豪杰,不乏献身中国梦的铁血将士。他们是中国精神的形象化身,他们是中国梦的典范标志。他们的英名与伟业,激励着我们追梦的斗志,映照着我们圆梦的航路。

今天,我要向朋友们报告的,是一位世纪伟人的中国梦,一位开国战将的强国海军梦。他的名字叫刘华清。

让我们把历史的时钟回拨到198291日。

这一天,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在人民大会堂南大厅的走廊上邓小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嘱咐刘华清:“你还是回海军工作。海军的问题不少,要整顿!”

望着邓小平离去的背影,大感意外的刘华清默然良久,似有千斤重担压上了肩头。

半个月后,刘华清走马上任,正式履职共和国第三任海军司令员。

大家知道,“海军司令”,既不是刘华清政治生涯的巅峰高程,也非刘华清军旅征程的终极驿站,但却是成就刘华清光荣与梦想的最佳历史舞台。“海军司令刘华清”,是他引以为荣的最辉煌的传世名片,是他备感自豪的最厚重的永恒勋章!

正是借助“海军司令”这个蓝色舞台,刘华清首创中国海军战略,开启人民海军从近岸走向远洋的世纪航程,更被国际军事界公认为中国现代海军之父!

 

“红色马汉”的蓝色丰碑

面对惊涛拍岸的改革大潮,刘华清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建设现代化海军,必须确立海军战略的指导地位!”

这一天是1983227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此时,他刚刚结束对南海舰队的视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海军战略”——这个中国海洋历史和海军建军史上被忽略太久的奠基石,这个攸关中华民族兴盛与国家富强的关键词,作为一个神圣的梦想,一个执着的追求,一个坚定的信念,深深地烙印在刘华清的脑海里,成为他领引共和国海军现代化航程的指向罗盘。

 战略决定未来。战略的短视与匮乏是民族的大敌。检索人类社会发展史,大国的崛起必然伴随着战略理性的升华,强国的落败往往源自于战略理性的衰弱。

一个民族的崛起,往往伴随着战略理性的高扬。美国从保守孤立的“门罗主义”,走向海外扩张的“帝国主义”,直至称霸全球的“超级强国”,其战略启蒙家与奠基人就是马汉。没有马汉和他创立的“海权论”,就没有美国的远洋海军,就没有20世纪独霸全球的美利坚合众国!

上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原苏联海军能在短短20多年时间里,从一支寒酸的“导弹化小型舰队”,发展为一支威震全球的“远洋导弹核海军”,归功于执掌苏联海军帅印长达30年的戈尔什科夫海军元帅创立的海军战略。

有勇气终结时代历史的人,也是开创时代先河的人。创立中国海军战略,历史选择了刘华清,刘华清开创了先河。

“制定和确立海军战略的时机和条件已经成熟。”19851220日,海军首长机关单方一级研究性图上演习接近尾声。作为此次演习的“压轴戏”,身兼总导演与总指挥的刘华清经过长达三年的精心谋划和系统研究,终于引爆了“海军战略”的震撼弹。

为什么要制定“海军战略”?如何认识“海军战略”?我国“海军战略”的内容是什么?刘华清以其朴实无华的语言风格和独具韵味的鄂东乡音,完成了他人生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一次演讲。

此刻,刘华清没有了过去三年从容不迫的安适心态,显露于表的是只争朝夕的急切神情。

刘华清没法不急。一个公开透明的政治风向标是:在刚刚落幕的党的全国代表会议上,刘华清与政委李耀文双双申请退出中央委员会,转任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要使海军未来发展方向与建设目标不因领导班子的更替而夭折,最可靠的保证就是确定海军战略与中长期发展规划。

身为“封疆大吏”的刘华清,在即将交出“关防大印”的前夕,强力打开“海军战略”这个潘多拉政治魔盒,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在权力运行进入“船到码头车到站”的读秒阶段,即使不考虑如何从权位巅峰实现“软着陆”,也大可不必在个人权威信用度与感召力呈加速度耗散衰减的敏感时期,顶风冒险搞那些为别人做嫁衣的“跨代工程”。

刘华清偏偏不信这个邪。虽然从中央委员退居中顾委委员,但他还是海军司令,这个职位赋予他的权力没有任何变化,唯一变化的是某些人的心态。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官海沉浮几十年,他早已见怪不怪了。此刻,他心里只存一念:海军战略。悠悠万事,唯此为大!

1986年新年前后。在海军机关举行的多次高层会议上,不断响起刘华清倡导制定海军战略的呼声。他就像一个接受答辩的学者,用严谨的逻辑进行着理性的陈述。

如果在军事理论学术的范畴,评价刘华清海军战略的研究成果,称其“填补国内空白”或“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可谓名至实归,当之无愧。但现在的问题是,刘华清不是作为一位军事理论家在一个学术讲坛探讨海军战略的学术意义与科学价值,而是作为海军司令,站在国家政治舞台上确立治国安邦的军事大战略!

于是,问题的焦点与矛盾的实质,不可避免地导向一个在中国权力生态与政治语境中高度敏感的话题:刘华清有没有权力和资格提出和制定中国的海军战略?

点击中华民族汗牛充栋的军事典籍和海防史志,难觅“海军战略”的踪迹。中国,从古至今,没有海军战略。新中国成立后的几十年里,也只有党中央、中央军委制定提出过国家和军队的总体军事战略。各大军区、各军兵种,还没有哪一家制定和提出过自己的军事战略。

按照传统的政治思维定势,即使提出和制定海军战略,这个决策权也在党中央与中央军委,而且只有第一代领导集体中的毛泽东和第二代领导集体中的邓小平拥有这个绝对权威。现在刘华清要提出和制定海军战略,无疑是打破了中国的政治禁忌,别说历史上没有先例,成功的希望渺茫,连刘华清本人最后能否从自己蹚开的这潭浑水中全身而退,也不得而知。

第一个冲击波产生的正面效应,似乎比刘华清预想的要好得多。从海军党委常委会到海军党委扩大会,与会领导一致赞同和积极支持研究制定海军战略,并以此为纲领,规划设计跨世纪的人民海军现代化建设与发展。于是,他一鼓作气,乘势而上,抛出了“刘华清版”海军战略的理论体系与军事思想。

什么是中国的“海军战略”?刘华清的结论是:“近海防御”!

这是新中国海军发展史上的一个飞跃。初创时期的人民海军,从当时的具体国情出发,借鉴苏联海军建设的经验,确立了建设一支近岸防御型海军的指导方针,“依托岛岸,近海作战”,始终是人民海军最重要的作战原则和指导方针。

现在,刘华清将中国海军战略规范为“近海防御”。从“近岸”到“近海”,虽然仅是一字之差,但对共和国海军而言,却是经历了30多载漫漫航路之后筑起的一座新的蓝色丰碑!

什么叫“近海”?刘华清给出了规范的定义:“这里的‘近海’是个战略上的概念。”刘华清指出,“‘近海’是指黄海、东海、南海、南沙群岛及台湾、冲绳岛链内外海域,以及太平洋北部的海域。‘近海’之外是‘中远海’。”

刘华清指出“我国海军战略的两个基本问题,即战略的性质和作战的基本范围。”刘华清概括说,“性质就是‘防御’,作战范围是‘近海’。因此,我们确定我国的海军战略是‘近海防御’。我们的这一战略属于区域防御型战略。”

在确定“近海防御”海军战略之后,刘华清继而提出了海军建设的奋斗目标,即:“在本世纪末或更长一段时间内,建设一支精干顶用的、具有现代战斗能力的人民海军。”

1987年213日。刘华清和李耀文共同签发了海军党委上报中央军委《关于明确海军战略问题》的报告。与此同时,由刘华清主持制定、并经海军第六次党代会讨论通过的《海军2000年前的发展设想和“七五”建设规划》,也以海军党委名义呈报中央军委;而研究海军发展战略的重要成果——《2000年的中国海军》,则以海军军事学术研究所名义上报军委总部。

此后不久,中央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等,先后圈阅了海军党委的报告。至此,具有中国特色的海军战略及其理论体系宣告诞生。

曾经饱受五百年“禁海”之痛的中华民族,在即将跨入海洋新世纪的转折关头,终结了没有海军战略的漫长历史,刘华清也因此被誉为与马汉、戈尔什科夫齐名的当代海军战略家。整个90年代,在对中国海军的研究中,刘华清和他的海军战略理论成为首选课题。“中国马汉”——这是美国海军战略研究专家杰弗里·戈德曼一篇论文的主标题。刘华清看到这篇论文,曾哈哈一乐:“是不是马汉,美国人说了不算!”

 

海军现代化的“首席设计师”

刘华清担任海军司令员的起止时间是19829月至19881月,总计五年零四个月。就是在这五年多的时间里,刘华清主导实施了70多项重大改革,史称“海军大改革”。在我采写的《海军司令刘华清》长篇纪实文学出版首发式上,海军航空兵原政委单大德中将赞誉刘华清是“海军现代化的‘首席设计师’”。

时间关系,今天我只能概略向大家报告一下刘华清主导的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改革领域及其成就影响。

首先说体制编制改革。刘华清职掌海军“帅印”不足一个月,就正式向军委报告,要在海军扩编一个军,其番号更是中国军队历史上从未见过的:“海军装备论证研究中心”。

当时的历史背景是,军委主席邓小平大刀阔斧整编裁员的风口浪尖,军委下达给海军的精简员额高达9.5万,居全军之冠。

这也太不识时务了吧?邓大人对这次精简整编决心之大,出手之狠,刘华清心知肚明。七八十万总员额的铁道兵和基建工程兵被“一锅端”,据说北京军区司令员秦基伟曾婉转求情探口风:“能不能把铁道兵保留一部分,每个大军区接收一个师?”老爷子大手一挥:“不留一兵一卒!”

在这种非常时期,别说一个军,就是一个师、一个团的编制,不得邓大人首肯,谁能拍这个板,谁敢画这个圈?再说了,明眼人一看便知,你刘华清搞的不就是个科研机构吗?既不能下海操舰,又不能上天驾机,更不能扛枪打仗,有必要增设一个军级编制吗?

难,实在是难。从海军机关到军委总部,大概没有几个人相信他能干成,甚至有人怀疑:他这是不是在痴人说梦啊?

然而,刘华清却梦想成真。不出4个月,海军装备论证研究中心就正式获批组建。它的诞生,标志着共和国军队拥有了第一支类似美国兰德公司的专为高层首脑机关决策服务的高级智囊机构与专家咨询团队。而空军、二炮等军种获准成立装备论证研究机构,则整整晚了20年。

更令人刮目相看、拍案称奇的还要数1985年百万大裁军,刘华清再开先河的创举:享有副大军区级别权限的三大舰队统一裁撤后勤部,全军没有第二家;海军机关增设第五大部——海军装备修理部,并从上到下组建体系完备的装备维修机构,更是堪称全军独创。改革后的海军指挥体制和后勤装备保障体制均由四级简化为三级。刘华清乐得合不拢嘴:“办成了多少年来想办而没办到的事。”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再说装备建设改革。

“把20世纪末期三个五年规划(19862000)海军装备建设连贯起来通盘考虑,实现‘三步并作一步走,15年向前跨一大步’。”这是刘华清制定的海军武器装备发展战略。

“一步走”“跨大步”,要达成的战略目标是“建设一支精干顶用的、具有现代战斗能力的人民海军”。

“到本世纪末,”刘华清神采飞扬、指点蓝疆,“海军将能把综合的、有效的作战半径,由目前的近岸,前出到第一岛链,我国海军的面貌将会有令人鼓舞的改观。”

“今后15年只是近期目标。”按照刘华清强国海军梦的远景规划,海军发展分“三步走”,“第一步2000年前,第二步2020年,第三步2050年。2000年的建设目标是‘精干顶用,具有现代战斗能力’;2000年后质量、数量不一样了,关键是要提高质量。”

“到那时,”刘华清激情满怀,憧憬未来,“我们的国家接近世界发达国家水平,我们的海军也应该接近世界第一流的水平。”

正是为着实现建设“世界第一流水平”人民海军的终极目标与宏伟夙愿,刘华清精心设计了20世纪末海军装备发展总体规划。尽管,在刘华清自己司令员任期内,他没有得到他规划设计的一艘战舰、一架战机,一枚导弹,但进入21世纪,他当年主持规划研制的新一代水面舰艇、常规潜艇、核潜艇、海军特种飞机和各型导弹武器,全部装备海军部队,形成作战能力。

第三,说说教育改革。

1983年10月,刘华清率先在全军和全国确立“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教育指导思想(比全军早两年)。随后,大连海军舰艇学院的“通才通育”教学改革(比全国专改综早10年),广州海军舰艇学院的“飞行员舰长”培训试验(比第一艘航母建成服役早25年),武汉海军工程学院教学科研“两个基地”的创新发展(与全国重点高校同步),屡屡成为军内外教育界的热点话题。于是,人民海军拥有了我军历史上第一代具有大学本科学历的飞行员,第一代具有博士硕士头衔的舰艇长,第一代“上天能驾机、下海能操舰”的复合型海上指挥员。

第四,谈谈军事训练改革。

这是刘华清主导的“海军大改革”活剧中最为壮观的一幕。多的不讲,仅一项“舰艇长全科目训练合格考试制度”的建立与实行,就对海军战斗力建设与军事指挥员培养产生了超强的综合效应与深远的历史影响。

“全训合格舰长”考核,被称为海军博士后,要读的书加起来有3米多厚,考核涵盖了所有训练科目,且应考的不是舰长一个人,而是全舰官兵和全武器系统,一旦通过考试就意味着可以遂行任何战斗任务。同时,这又是一项干部任职资格制度,不取得全训合格舰(艇)长的资格,就被排除在晋升提拔之外。这一道铁门槛,在挡住了大大小小的“南郭先生”,堵死邪门和后门的同时,让佼佼者脱颖而出。今天,从舰艇长岗位走出的海军高级将领们,包括现任中央军委委员、海军司令员吴胜利上将,副总参谋长孙建国上将,还有海军的副司令员,舰队的司令员、编队的指挥员,无一例外都拥有一本弥足珍贵的《舰艇长全训合格证书》。吴胜利上将能成为共和国第七任海军司令员,第一块敲门砖就是这本烫金的《舰艇长全训合格证书》。

5年后,当刘华清完成第三任人民海军司令员历史使命,走上中央军委领导岗位之际,一种与西方发达国家类似的作战与训练分立的现代教育训练体制在海军基本形成:以指挥院校与工程院校为主体的军官培训体系,以士官学校与训练基地为主体的士官与水兵培训体系,以舰艇训练中心、潜艇训练支队和飞行训练基地为主体的整体训练体系,组成了人民海军独具特色的新型教育训练体制。

第五,战场建设改革。

战场建设无疑是刘华清运筹帷幄的战略重点。在历时一年零两个月的海防大巡察行程中,面对那些连小炮艇都要涨潮才进出的小军港和“山、散、洞”工程,刘华清果断下达裁撤令。“收拾摊子、缩短战线”之后,他主持实施了以八大军港驻泊体系配套改革为核心的战场建设,彻底扭转了长期以来“四处设点、八方摆摊”的落后局面。

第六是后勤改革。

刘华清推行的海军后勤改革更具现代意识和超前思维。他主导创建的“基地化保障、跨海区联供、远洋伴随补给”新体制和新机制,比全军实行三军联供联勤体制改革早了13个春秋。

还有军事外交的开拓。组织舰艇编队出国访问,则是刘华清倡导人民海军履行非战争和平使命的开山之作。进入新世纪,中国舰艇编队军事外交与国际维和的航迹遍布远海大洋。

时间关系,就不展开讲了。

 

中国核潜艇的传奇情缘

1982年1219日,刘华清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会见并宴请海曼·乔治·里科弗。

里科弗,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美国海军退役四星上将,在当代国际海军史上以“核潜艇之父”饮誉全球。不过,里科弗未曾料到:比他年小16岁的中国海军司令刘华清,会打破他主导核潜艇发展32年的历史纪录。

1961年受命组建舰艇研究院,到1998年退出军政高位,刘华清伴随中国核潜艇的发展,走过了36载艰难曲折的历程。

核潜艇,作为现代高端战略武器进入中国领导人视野,是在1958年。这一年9月,核潜艇研制工程正式启动。然而,面对中国研制核潜艇的战略决心,苏联拒绝提供任何援助。被深深激怒的毛泽东,发出雄狮般地惊天怒吼:“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1961年67日,中央军委正式颁令成立舰艇研究院,时任海军北海舰队副司令员兼旅顺基地司令员的刘华清被任命为第七研究院首任院长。

然而,令刘华清没有想到的是,居于舰艇研究院“神主牌”地位的核潜艇研制工程,刚刚起步便遭遇下马的厄运。

刘华清赞同核潜艇工程暂时下马,但不主张“拆庙赶和尚”。他公开上书建议:“摊子可以收,战线可以缩,经费可以压,但核心研究机构不能拆,骨干科研人才要保留。”最终,中央批准了他的建议。

1965年1月,根据中央决定,舰艇研究院并入第六机械工业部,刘华清被任命为六机部副部长兼舰艇研究院院长。他履任后主抓的第一项工作,就是重启核潜艇研制工程上马。

同时8月,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专委会议,批准刘华清主持起草上报的核潜艇研制总体计划和实施方案。会议决定,成立核潜艇工程联合办公室,归属六机部,由刘华清负责领导。

1966年8月,由聂荣臻元帅提名,刘华清调任国防科委副主任。不久,中央军委决定,核潜艇工程改由国防科委领导,继续由刘华清具体主管。由此,核潜艇工程联合办公室也紧随刘华清从六机部转隶国防科委。

然而此刻,中华大地已陷入一场人为制造的动乱深渊。一大批领导干部和科技专家被打成“走资派”、“反动权威”,承担核潜艇工程的科研院所和生产厂家陷入全面停滞的混乱局面。

刘华清忧心如焚,大胆走出一步险棋:以中央军委名义,下发“特别公函”。

1967年830日上午,刘华清怀揣打印好的“中央军委特别公函”样稿,来到聂荣臻的办公室。聂帅一声没吭,仔细审阅“特别公函”。沉默片刻,他拿起笔来,庄重地签上了“聂荣臻”三个大字。

不经军委常委会研究,不经主持军队工作的林彪首肯,身处逆境的聂荣臻,直接签发了这份面向全国的重要文件!

“特别公函”在那动乱的岁月里,为核潜艇研制工程保住了一方“政治特区”。刘华清也因此更加触怒和冒犯了“文革”当红政治权贵,没过多久便遭撤职罢官,不明不白地撵回了海军。

不过,令他足以自慰的是,他的付出获得了报偿。此刻,中国第一艘核潜艇已在船厂开工建造;与此相配套的核动力陆上模拟堆试验基地,也已建成即将启堆试运行。

1969年6月。鉴于国内形势动荡不安,国务院采取权宜之策,宣布将国防工业各部分交总参、总后、海军、空军及有关兵种管理。造船工业所属六机部、第三研究院、第七研究院,一并划归海军领导。

海军随即成立造船工业领导小组,刘华清这个“像一件破旧的海魂衫挂在那里没人想收”的“黑线人物”,被“凉”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有了一个临时性的职务:海军造船工业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历史,就这样再次在刘华清与核潜艇之间创造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机缘巧合。值此核潜艇研制生产进入决战之际,作为造船工业与装备科研的一线组织者与协调人,刘华清忍辱负重全力投身于工作之中。

1970年1226日,毛泽东主席77周岁诞辰。中国独立自主研制的第一艘核动力鱼雷攻击型潜艇,缓缓移出船台,滑进大海的怀抱。

1974年81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第一艘核潜艇命名为“长征一号”,正式编入海军战斗序列。这是一个永载史册的时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为继美、苏、英、法之后,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1982年9月中旬,刘华清就任海军司令员。从此,全面加强核潜艇部队战斗力建设,尽快兼备战略核攻防能力,成为刘华清主政海军的重大任期目标之一。

核潜艇部队,是国家战略核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平时期,它是一支重要的战略威慑力量;未来战争中,它担负着对敌实施战略核打击的重大使命。因此,核潜艇部队战斗力水平的高低,直接关系国家兴亡与海防安危。

作为海军司令员,刘华清向核潜艇部队发出的第一道指令就是:长航,最大自持力长航!

1985年1120日,403核潜艇吻别码头,开始创纪录的水下长航。

历史上,核潜艇长航纪录是84个昼夜,由美国“海神”号核潜艇所创造。返航后,参与长航的官兵大多是被抬着走出核潜艇的。刘华清把中国核潜艇首次最大自持力长航目标锁定在70天完成任务、90天创造纪录的国际水准上,这不论对装备性能质量,还是对官兵耐力意志,都是一次超越极限的挑战与考验。

1986年218日,长航官兵终于迎来这个望眼欲穿的特殊日子。

蓝色巨鲸浮出海面,迎着朝霞驶进母港的怀抱。孙建国豪迈激越的声音在舱室响起:“同志们!整理军容,接受祖国的检阅!”

一幅令人难忘的画面定格在历史的镜头里:125名官兵军容严整,昂首挺胸,由杨玺领头,从潜艇里鱼贯出舱,健步登上码头。尽管,他们的肢体透支到了极限,但人人疲倦的面容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水下长征”。孙建国和他的艇队打破了美国核潜艇长航的历史纪录,创造了中国核潜艇总航时、总航程、水下航行时间、水下平均航速、一次性潜航时间的最高纪录。

核潜艇最大自持力长航试验刚刚成功落幕,又一项重大试验——极限深潜试验,在刘华清的指挥下,进入全面准备阶段。

极限深潜,主要是检验核潜艇总体设计性能和作战能力,包括最大深度潜航、水下全速航行和深水鱼雷发射等试验,其试验规模、组织难度和技术风险,都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世界核潜艇历史上,极限深潜曾导致灾难性惨剧。1963410日,美国“长尾鲨”号核潜艇在进行极限深潜试验时,全艇129名官兵和工程技术人员一起,殒命在2550米的深海中。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起震惊世界的核潜艇沉没重大事故。自此而始,核潜艇拥有国都对极限深潜试验慎之又慎,核潜艇的设计者、建造者和操纵者对极限深潜更是谈之色变。

然而,中国核潜艇要具备作战能力和战略核威慑力,必须闯过极限深潜这道“鬼门关”!